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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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采薇洋洋得意的離開,自以為是給人添了堵,卻不知她最後那兩句話對於徐佩馨來說卻是有大用處。

送走了擔憂的小妹,又叫清彤在門外守著,徐佩馨這才梳理起自己的思緒來。

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容顏,就如看到了上一世的友人。

原本她以為友人將重生的機會給了她,是因為大仇得報並無其他心願,但這些時日與徐家人的相處卻讓她覺得,或許友人是更害怕重生一回卻仍舊無法將身邊人從危難之中解救出來。

而她心性疏闊,面對困苦心性更為隱忍,再則身為局外人多了些許冷靜,說不得能讓所有人都得一份更好的人生……

“你可真會給我出難題……”

徐佩馨伸出手指戳了戳鏡中相,“不曉得我最是懶散麽,還要讓我費這般腦筋。”

她嘴裏責怪著,腦中卻是開始回憶起來。

徐采薇所說的茶會上輩子是沒有的,但是王氏想要為她說親這事兒卻是生出了許多波瀾,友人後來找人探尋到一些蛛絲馬跡,似乎就是因為這親事間接連累到了徐佑謙,進而撬動了整個尚書府。

她年已十九,當年雖是為了王氏祈福,但對外卻是以她身弱為由上的崇山,故此如今若想說門合適的親事,於她而言是難上加難。

上輩子的江氏原本是想說出真相為她塑個“純孝之女”的名聲,借此來尋個好人家的,但卻被王氏給阻了。這阻攔的緣由自然又是胡編亂造的,而其目的則是為了掌握徐佩馨的婚事。

想到此處,徐佩馨不由冷笑。

徐淩與王氏育有四女一子,她是老大,後面的二妹進了平王府,大妹則是嫁了商戶,聽說前幾年她那相公捐了個六品地方官,混的也算是風生水起。

因著兩個出嫁女,這徐家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權勢財富都瞬間得到了提升,想來他們是從中得了“啟發”,所以才會把主意打到了已過繼出去的女兒頭上。

畢竟徐佩馨名義上是禮部尚書之女,當年結親五皇子府定的都是次妃的位置。這樣身份的女子若想往上攀,可要比商戶女容易得多了。

那邊徐家打的主意上輩子的友人並沒看清,但好在那時她對江氏又敬又怕,終是沒讓王氏得逞,但被王氏哄騙著出去見人的情況確是有好幾次的。

總歸不是什麽光彩事兒,友人並沒細說過,徐佩馨也只知道應該是與晉王有關,且友人可能差點兒傷了名節。那晉王乃是當今聖上二子,只聽說是個脾氣暴躁之徒,別的方面她也不是很清楚。

徐佩馨按了按鼻梁有點兒發愁,她並不太擅長算計這些彎彎繞繞的,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若隨著自己性子來怕會連累到府裏……怎麽想都覺得進不得又退不得……

或許可以跟爹娘聊聊?!

正思索間,房門便被拍響了,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江氏板著臉進了屋來。

“那茶會你便不要去了,王氏再來不許你見她,一切都交給娘。”

江氏一開口便極獨斷的下了結論,語氣怪生硬,大約是生著氣的。

徐佩馨只覺這是個契機,便拉著江氏的手道:“娘,我想著茶會我得去。您先聽我說,我從崇山回來快兩月了,至今都沒見過外人,雖然我不問,但也曉得外頭不定傳出什麽話來了。當年的親事,若只是退了也還沒什麽,可轉頭那邊的姑娘便入了平王府做了侍妾,怎麽不叫人多想?”

這道理江氏自然也明白,實際上她早已暗中打聽了不少京中女子的聚會,原本也是打算帶著徐佩馨出去走走的,可這些聚會中絕不包括平王府在內。

“想要見人有的是地方讓你去。”江氏仍舊沈著臉,“你也莫要擔心會有人難為你,咱們家有你爹在,便是平王都不會給你臉色,更別提他的妻妾了。”

“娘這話的意思是……”

江氏抿了抿唇,猶豫了下才道:“你爹本事大著呢,只要你們不惹出捅破天的禍事來,便有你爹給撐著。”

這話說的太含糊,徐佩馨不是很明白。江氏那底氣可十足的很,但她說的若是真的,上輩子的徐府怎麽會滿門重罪死在流放的路上……

“娘的憂心我懂,可您既說了我不必怕誰,那我又為何不敢去參加一個小小茶會。”徐佩馨撇開疑問只順著江氏的思路說,“再則,娘擔心我吃虧,又怎知我不會叫別人吃虧呢!”

“這……”

江氏被她說楞了,好半晌才垮了肩頭,皺著眉並不吭聲。

徐佩馨卻是知道她在讓步,擡手攬了她肩膀左右晃動,“娘盡管放心,我可再不會犯糊塗,保準出門是什麽樣回來還什麽樣,絕不叫人再亂了心智,只做您的乖女兒。”

她怪腔怪調的這麽一哄,成功的叫江氏露出個笑模樣,伸手拍了兩下她額頭,“調皮,誰家姑娘這般跟娘玩笑的。你啊……還真叫你爹說對了,我是管不住你了,去便去吧,不過人手得帶足了,這方面要聽我的。”

徐佩馨自然連連應承,又哄著江氏說要去廚房給她燉碗湯敗敗火,這才把人高高興興的送出了門。

當日徐采薇回了家並沒按照徐佩馨所說的將首飾送回,原本徐佩馨還琢磨能不能動那頭,跟江氏那番對話之後便幹脆放開了手。

她讓清彤帶了倆家裏的護院直接找去了徐家藥鋪,在藥鋪門口便討要起東西來。這舉動自然是讓徐家好個沒臉,但徐淩倒是很能沈得住氣,竟然專門找了徐景,連連道歉自己治家不嚴。

“這些個都是那邊徐家的賠禮,說是讓你明日去平王府時佩戴。”

晚間用完了飯,徐景讓人拿出個精致的木盒來,伸手遞給徐佩馨。

徐佩馨接過,盒蓋一掀便笑了,這盒中是一套首飾,說不上貴重但樣式極新鮮。

“哎,真好看,瞧這蝴蝶,我在別人那兒從未見過。”徐佩瑾先湊過頭來稱讚,家中另外兩個女人便忍不住了,同樣看了過來。

江氏心情不錯,“好在他們家還有個懂道理的。”

徐佩馨沒說話,這套首飾上輩子也是送到過友人手中的,不過卻是被友人拿來當作恥辱,時刻提醒自己遠離親爹娘的存在。

“馨兒可喜歡?”

聽到徐景又問,徐佩馨便將目光轉向了他。她總覺得他能覺察出自己與友人的不同來,因此一直是有些躲避著的。

如今她便也只是點頭笑著道了句喜歡,並不敢多說其他話。

徐景似是有些無奈,嘆了口氣才道:“若喜歡便放心戴著,不喜歡收起來便是。徐淩雖是你親生父親,但自從寫了過繼文書,你便只是我與你娘的女兒了,萬事都有我倆呢。”

莫說是徐佩馨被這話震住了,便是屋中其他人也一時安靜了下來,好一會兒江氏才開了口,“老爺說的哪裏話,馨兒自然只是咱倆的女兒。你看你,都嚇著孩子們了。”

說完她使了個眼色給閔氏,閔氏趕忙插科打諢起來,氣氛立刻便輕松了不少。餘下兄妹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只當什麽都沒聽見,也一起笑鬧了開來。

待到第二日,徐佩馨穿了件嫩綠色繡花襖裙,外披一件頗厚實的白色披風,叫清彤將徐淩送來的首飾全都佩戴起來,收拾妥當便出了門。

禮部尚書府與平王府有些距離,馬車大約行了兩刻鐘的功夫才到了地方。

徐佩馨一下車便讓人給叫住了。

“徐大姑娘,你身子可大好了?”這聲音清脆利落,聽得人心喜。

她擡眼看過去,見是個十七八的姑娘,穿了件紅色襦裙,罩著件同色的鬥篷,十分生氣活潑的模樣。

清彤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那姑娘的名姓,徐佩馨便揚著笑打了招呼,“武二姑娘,好久不見了。”

“可不是麽,你這一走便是三年。待你回來了,又聽說你身子仍舊不太好。”武芷柔走近看著她,“臉色倒還不錯,不過看你穿著想來還是有些畏寒,待會兒可記得要尋個暖和點兒的地方休息才好。”

徐佩馨笑著應了,友人並沒親近的朋友,所以面對這武二姑娘她便只當是對方好心,先處著看看再說。

倆人一邊說話一邊進了平王府,隨著府中丫鬟往後院而去。

“……這茶乃是滇城頭批春茶……色綠、形嬌、味甜……”

廳堂之中正有人在介紹這場茶會所用的茶葉,徐佩馨與武芷柔對看一眼,忙加快了腳步。

“……請各位品鑒。”

她二人進了堂間,正好介紹人話落,倒是正趕上了喝茶。

平王府的茶會自然不是個侍妾能辦得了的,如今主座上坐著的乃是平王妃周氏。前個兒徐采薇的那番話不過是為了刺激徐佩馨,真正的請帖昨日便送到了尚書府上。

徐佩馨與武芷柔同時到了平王妃跟前,齊齊行了大禮。

“快坐下吧,先吃盞茶去去寒,這天雖是暖和了不少,可還是得小心著些,莫要著了涼才好。”

平王妃語調輕柔但不失威嚴,話說的極熨帖,不過在場這麽些人中只有徐佩馨穿的最多,再加上她曾差點兒成了平王次妃,所以這話聽在有心人的耳裏就不免要多幾番思量。

徐佩馨並不管四周圍那些個看戲似的目光,只低頭喝著自己的茶。旁人見她真沒半點兒反應,便也漸漸移開視線,三三兩兩說起話來。

一場茶會自然不會真的只有喝茶,女兒們的游戲玩耍也是不少,下棋的對詩的還有去到院外投壺的,不多大會兒便熱鬧了起來。

徐佩馨坐著沒動,她心知今日必然會有人找上她,所以便使了最省力的守株待兔的招數。

果然,沒等多久從外頭就裊裊娜娜的走進個女子來,清彤立刻低頭,借著給徐佩馨倒茶的動作低聲道:“大姑娘,徐若蕖來了。”

哦,她那位親二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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